2014-11-28

亚龙湾海底世界一 竹马不青梅-生活热享

一 竹马不青梅-生活热享
 一
“什么?你要我陪你去找柳画年?”苏小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睨着我,皱起了他比女孩儿还好看的眉毛,连喝了一半的仙露雪璃酒,都停下了。
我点点头,无比肯定的嗯了一声。
“你,没搞错吧?”好看的眉毛斜挑而起,呈现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浓密的睫毛也相应的垂了下去,露出我所惯见的懒散来,“我凭什么要陪你去?”
我可就等他这句话,当即跳起,隔着矮几俯身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然后脚一跺、嘴一歪,带着三分凄惨三分悲痛三分恼怒最后汇集成一分哀怨道:“你、还、好、意、思、说?!若非你为了荣华富贵想娶公主而硬是取消了跟我的婚约,我怎会沦落成为大家的笑柄,至今都嫁不出去?我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可都是你害的!现在我好不容易看上个男人,如果这段良缘能成,你也算赎了罪,还了亏欠我的,你就可以良心稍安,不必再夜夜噩梦,而我也可以不被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扬眉吐气,重新做人啊!”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砸下去,我就不信他不动摇。
果然,苏小白眼底闪过几丝犹豫,最后还恍然大悟的唔了一声。
正当我心中窃喜时,他忽又歪头问道:“可是,你怎么能肯定那个叫柳什么画的就一定会娶你?”
“第一,他叫柳画年,不是柳什么画,他可是江南最有名的才子、英雄、高手高手高高手啊!”
“没听过。”他的回答倒是干脆利落。
我冷笑:“土包子,除了吃喝嫖赌你还知道什么啊!第二,只要你送我找到他,我就一定能让他娶我!”
好看的眉毛扬起了好奇的弧度,分明是在问为什么。于是我咳嗽一声,决定慷慨的回应他的疑惑:“首先,当然是因为我够美啦!”
细长的凤眼豁然瞪大,清澈晶莹的黑瞳里倒影出我的模样,我毫不浪费的照了照——嗯,我果然是很美貌。难怪那个见多识广的巨鲸帮帮主金大海都说,所谓的江湖第一美人林月夕,除了眉毛比我稍微黑上那么一点以外,其他地方也都跟我差不多,在伯仲之间。
“其次,我不但是美女,还是才女耶!”
这话也是事实,同继书院的钱院长都说可惜我是女孩子,不然去参加科考,肯定能进三甲。
“再次,我不但是美女,是才女,还是富家女!”
这一点更不用说了,我爹可是天下皆知的吝啬鬼,而一个吝啬鬼要做到那么有名,其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什么?吝啬?错了!最大的特点是——一定要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啊!
“看,我既有男人色授魂与的美貌,又有大家推崇膜拜的才华,更有世人梦寐以求的财富,我这么完美,他只要一见到我,就肯定会喜欢我的!”说到这里,我斜瞥某人一眼,冷哼道,“也只有某些利欲熏心非要当皇亲国戚的家伙,才会没眼珠的错过我这样的良妻。哼,哼!”
长翘的睫毛又刷的覆了下去,挡住眼睛,眼角依稀有点抽搐。哎,我知道,这家伙愧疚了,但我大人大量、把手一挥道:“总而言之,你只要送我找到柳画年,咱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今后我再也不对外说你寡情薄意、始乱终弃了。你也就可以安心迎娶你的公主了!”
苏小白放下手里的琉璃酒杯,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往外走。
我连忙唤道:“诶诶诶,你去哪?”
他回头,又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准备马车,早点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了。”
我嫣然一笑,连忙雀跃的跟上前去。
就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其实,从小到大,但凡我的要求,苏小白,哦不,对外他号称名叫苏荇,就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经常叹气,经常露出一幅无奈懒散且头疼的模样,但最后总是会乖乖帮我把事办好。所以,总的来说,我对他这个前未婚夫还是挺满意的。
因此,对于去年他突然要求退婚时我还震惊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也就想开了。我和他,实在太熟了,连对方流鼻涕的模样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反而萌生不出男女情怀来。因此,退就退吧,我意属的良人啊,一定要像柳画年那样才惊天下武功高强又有一幅仗义济世的慈悲胸怀的真男儿、真好汉、真英雄才行。
至于苏小白,听说他在江湖里也挺有名的,不过,都是“坏”名,什么为人阴险高深莫测喜怒不定心狠手辣铁石心肠睚眦必报狡猾神秘多智近妖等等等等。
我觉得,世人要不就是认错人了,要不就是太抬举他了。
苏小白就是苏小白。
从小就被凤凰山庄的大小姐向丝羽——也就是我,欺负的小白一只。

风儿轻轻吹,马儿悠悠走,小鸟喳喳叫,车轮咕咕转。
“啊,人生啊,为什么如此美好?”我趴在车窗边,由衷的发出感慨飘帅演员表。
外面赶车的苏小白抬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并用一种古怪的神色避开路人的视线,眉梢微微抽搐——哎,我知道了,他又在自卑了。
“小白,为什么你不雇个车夫,反而要自己赶车呢?”
他想了想,回问我:“那你为什么不带丫鬟同行呢?”
我横眉相向,差点没跳起来:“喂喂喂,我可是去找夫婿的,怎么还能带丫鬟同行?正所谓是吃一堑长一智,丫鬟这种生物,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说到这个我就有气亚龙湾海底世界。
作为凤凰山庄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我自然有数不清的丫鬟。一开始我还挺喜欢她们的,觉得年纪相仿谈得来端茶倒水敲背捶腿什么的也挺方便,但是,自从十三岁开始,事情就变得有点不对劲——
每当苏小白来我家时,那些丫鬟们就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对他比对我这个主子还殷勤;苏小白用过的帕子,掉落的头发,丢弃的扇子……但凡跟他沾点边的,在她们眼里就全是宝贝,争抢不休,但是,私底下却又以姐妹互称,我本以为那是相亲相爱的表现,后来才知道,她们在争了个天昏地暗后,终于排好了名次,将来等我一嫁进苏家,她们也就可以按着顺序填房做小了。
瞧瞧,我都还没嫁过去呢,就这样了,等我真嫁了,还不得联合起来把我这个正房给吃了?
苏小白的事情我也就大人大量不追究了,但是柳画年,绝对没门!
他可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许分!
所以,此次我才央着苏小白带我去找柳画年,为的就是摆脱家里那一大帮各怀鬼胎的家伙们吴成德,好清净上路。
“对了,我打听了一下那个柳什么画。”苏小白忽然开口道。
我一喜,“都跟你说了,他叫柳画年,不是柳什么画!对了对了,打听的结果如何?他真的很棒吧?”我捧着脸颊,无限花痴,“他可是个大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哦……”
“听说好像考了三次会试,次次落榜。”
一盆冷水就那样哗啦啦的泼了过来。
我拍案:“那是他们嫉妒!嫉妒懂不懂?天妒英才,科考黑暗,有才之士不得志,虫睫菌蠢竞风光!这个国家还有的救吗?当政者也实在太……”我正要发表高见,一只红彤彤的桔子递进车来,我的视线顿时被那只桔子吸引走了,伸手接了开始剥皮。
苏小白将双手抄在袖中,姿势无比悠闲,那些马儿倒也听话,朝东朝西,半点不差。
我嚼了瓣桔子,口齿不清道:“小白,咱们此去江南,要多长时间?”
“这个很难说,要看此行顺不顺当。”
“什么意思?”
“如果都是这么个风和日暖的好天气,且一路太平无人打搅的话,大概半个月就能到了。但万一路上出点意外,遇到什么山匪强盗之类的……”
说到这个,我顿时想起:“诶诶,那怎么办?我不会武功啊!”
苏小白抬头看了看天,慢吞吞地道:“嗯。好像,我也不太行。”
这个我信!
从小打架就全输给我的家伙,怎么可能武艺超群?
“那遇到强盗怎么办?”我很担心,忍不住就又开始惦念起柳画年的好来,“要是柳画年在就不怕了,他可是一等一的高手,想当年……”
“想当年,他上少林挑战七圣僧,大败而归西环浮尸。”苏小白凉凉地截了我的话。
我怒,再次拍案:“那是最开始!最开始懂不懂?老虎也得从小老虎长起,他挑战那七个老和尚的时候才十六岁耶!而那七个老和尚每个人的年纪都是他的五倍以上!加起来就等于他是在跟三十三个自己打!”
“三十五,谢谢。五七三十五。”苏小白纠正。
“管他三十三三十五呢,总之,那根本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啊!那些老和尚年纪都一大把了,留在世间糟蹋粮食也就罢了陈小朵,还阻挠青年才俊出人头地,都是出家人了,功利心还那么重,非要赢了他才肯罢休,真是一帮秃……”驴字没出口,一只更红更大的苹果递了进来,我的视线再次被吸引,伸手接了开始啃。
“总之,”我口齿不清的继续道,“万一真遇到什么危险,你要负责吸引他们的视线,尽量拖住他们,然后好让我逃跑。”
“你就这样丢下我一个?”
“我逃走,好回去找人救你吖!”
“噢。”他似乎认可了我的策略,但没一会儿又问,“要是他们杀了我怎么办?”
“笨死了,你只要说出你是风陵城的苏三公子,天底下还有谁敢杀你啊!”
“那……”他低下头,羞答答的问,“要是他们看上我了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我咬着牙,笑的阴森,“敢跟公主抢丈夫,看皇帝怎么抄家灭族吧!”

事实证明,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当看见乌压压一群麻衣粗服披头散发胡子拉扎的山贼持着菜刀铁锹扫把等武器雄赳赳气昂昂地拦在道路前方时,我脑海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不好啦,苏小白要被蹂躏啦!
我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挺身而出帮我吸引住那些山贼,好让我偷偷逃走。谁知道他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吓傻了。而那些山贼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冲着我就喊:“车里的人给我出来!他大爷的,还不出来,想让老子们把车给劈了才肯伸头是吧?”
眼看好几柄大铁锄就要往我车上砸都市邪侠,我连忙抖出一块小白绢手帕,颤声道:“大王们饶命……我、我我这就出来……”
——就这样,我和苏小白连人带车成了一个据说叫红牛山寨今年第一笔成功打劫的战利品。
三个时辰后。
大概是山贼对待男女囚犯的待遇不同,因此,我和苏小白被分开了。
我独自一人坐在又黑又小又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奇怪味道的柴房里,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幕,仍觉是在做梦一般。
“苏小白,好歹你也是风陵城城主苏慕容的儿子,居然这么没用,连争都不争一下,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啊啊啊……”悔不当初,我抹泪,踢踢地上发霉的稻草,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苍天啊,我真是所托非人,早知道就该去找小白那两个了不起的哥哥,起码不会落得这样的地步啊!苏大哥,苏二哥李馨予,救救我,呜呜呜……”
“噢——”拖长的语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连忙抬头,就看见柴房唯一的天窗上,露出个脑袋,不是别人,正是苏小白。
我大喜:“小白?你逃出来了?快!快也救我出去。”
苏小白迟疑道:“可是,你刚才好像喊的好像是我大哥和二哥,不是我,我看我还是去找我两个哥哥来救你吧……”
眼看他做势要走,我急的连忙叫道:“不是的,你听错了,我叫的是苏三哥!苏三哥啊!”
“苏三哥?”他摸了摸鼻子,“他是谁?”
“你爹还有第三个儿子吗?乔引娣
他一本正经的道:“很难讲,听说我爹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花的很。”
我只觉视线一阵发黑,这家伙!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跟我较真!“我说的苏三哥是你是你就是你,你满意了吧?”
苏小白扬起唇角,露出两排整齐漂亮的牙齿,“向小妹,我很想救你。”
“那就快救啊,还废什么话?”我卷起袖子正为逃跑做准备,他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救不了你啊……”
“什么?”我瞪眼,“你放根绳子下来不就能救我出去了?”
“可是,我找不到绳子啊。”他回答的好生无辜。
“……”我无语,然后想了第二个办法,“那你就去偷钥匙来,把门外的锁打开。”
他又幽幽地叹气:“我不敢。现在他们全聚在大堂开庆功宴呢,我去偷钥匙,不等于是自投罗网?”
我崩溃。“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看守我的人也喝酒去了,我用蜡烛烧了捆着我的绳索,就出来了。”
敢情他是没被关。
我哀怨地看着他,心里充满绝望。
大概是我那过人的美貌再次发挥了作用,苏小白见我如此楚楚可怜,便换了副积极点的表情道:“不过,祸兮福之所倚,我们这次被抓,也未必不是好事。”
“我就要变成压寨夫人了,还是好事吗?”
“哦,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苏小白很诚恳的说道,“因为,这个寨的寨主据说喜欢男人。”
“哇!那你岂非很危险?”
苏小白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所以,我们能否成功离开,就要看你了。”
什么?我刚待跳起,他却悠然说了一句话,而那句话,如一句奇妙的咒语,瞬间安抚了我的情绪,令我由绝望转为希望,由黑暗走进光明。
苏小白说的是:“正所谓是山不来就我,则我去就山。所以,我想了个计划,就叫——就山计划。”

“什么?你是柳画年的未婚妻?”
火炬熊熊燃烧,堂上人头攒动。端坐在第一把交椅上、长得是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果然颇具领袖气派的山寨头头听了我所说的话后,不但吓得立刻从虎皮椅上跳了起来,而且手里的烟斗也啪的掉到了地上。
身旁,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妇人立刻捡起来,用围裙擦了擦,递还到头头手中:“大王,镇定!要镇定!”
山寨头头无比激动的喊道:“我怎么还能镇定?她居然是柳画年的未婚妻!她居然是柳画年的未婚妻啊啊啊啊啊啊……”
我心中一阵宽慰,小白想的这个计划还真是不错啊,看看,我的英雄是多么的有名,连这么穷乡僻壤的一个小山贼头头,听到他的名字都如此畏惧……
“大王,大王,别气,别气……”胖大娘拍着山贼头头的背,一边顺气一边恶狠狠地朝我瞪过来:“你这丫头,真是柳画年的未婚妻?”
“当然是!未婚妻难道还有假的不成?”我理直气壮,说的毫不心虚。
“你有什么凭证?”
“你们写信叫他来赎我,或者带我去找他,见到人后当面对质不就知道了?”这一步才是小白的计划关键所在啊!柳画年的行踪漂泊不定,虽然知道他在江南,但是江南那么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找。正好,借着我被绑架,索性把这事炒一炒,如果传扬出去——他的未婚妻被扣在了红牛山寨里,他肯定出于好奇也会赶来看看。他是大侠,既然赶来了,就不会见我一弱女子被山贼强抢,肯定会出手相救。他一救我,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了答谢救命之恩而以身相许……哎呀呀,小白啊小白,你怎么可以那么聪明呢百货战警,一石二鸟,以逸待劳,好计啊!
难怪你之前乖乖的束手就缚,原来是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回头我要真嫁给了柳画年苏三庆,一定好好答谢你,唔,你那么喜欢酒,我就把我爹最心爱的那十二坛陈酿女儿红送你吧。
我心里正美着,却见山贼头头伸出手指对我颤颤的点啊点头,一口气没匀上来,双眼一白,竟是啪的向后栽倒昏死过去。
我傻了。
胖大娘等人连忙围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呼唤的呼唤,折腾了好一阵子,那头头终于悠悠醒转,眼波瞟到了我,眼圈忽的一红,抱住胖大娘哭了起来:“婶婶啊,怎么办啊?柳画年居然有未婚妻了啊……我可怎么办啊?”
诶??这、这是什么个状况?
啊!小白说这个山贼头头喜欢男人的,难道说,他也……
胖大娘哼了一声,目光就像两把飞刀一样刷的朝我飞过来,狞笑道:“那有什么不好办的?把这丫头宰了,他不就没未婚妻了?”
“对啊!”山贼头头眼睛一亮,整个人顿时从奄奄一息变得生龙活虎,跳起来仰天大笑道,“果然是老天也怜我一片痴情,要帮我圆了心愿,所以把柳画年的未婚妻送上门来!哇哈哈哈,只要杀了她,我就能抢到柳郎的心,取其位代之了……”
胸口一股酸水涌上来,连忙被我按下去,但是鸡皮疙瘩却是挡不住,掉了一地。我知道柳画年声名在外,上至七十高妇,下至七岁女娃,全都对他青睐有加。只是我不知道,原来他的魅力已经到了连男人都为他神魂颠倒的地步了……再看眼前这位只比猴子长的好看一点点的山大王,真是连想替柳画年哭的心都有了。
眼看他拔出一把砍柴刀向我砍下来,我连忙道:“等一下!”
“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快点说!”
“你杀了我,柳画年不会放过你的。”
“哼,我宁可他恨我一辈子,也好过无视我一生!”刀锋朝我近了一尺。
我连忙又喊:“等一等!那个、你、你要多少银子,我、我都可以给你,别、别杀我。”
山贼头头冷笑:“多少钱都比不上柳郎的心重要!”
“……”那明明是我的台词我的想法我的终极目标,可为什么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却让我如此的想呕呢?完了,难道我真要死在这个变态手里?正绝望时,忽见苏小白躲在大堂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比手势,然后放大嘴型无声的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下意识地念出了他说的话:“你就算杀了我此生也没什么机会见到柳画年那么你为什么不留着我好把柳画年引过来等见到了他再杀我也不迟啊。”
砍柴刀在最后一刻停在了距离我的脑袋不足一寸的地方。
我暗抹一把冷汗——好险!再慢一个字我可就死翘翘了!
只见山贼头头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点头道:“有道理。来人,把这女人给我继续关到柴房里去。”说罢,收了刀,转身朝那胖夫人喜道,“婶婶,柳郎要来了,你可得给我做几套新衣裳,还要新首饰,我要好好打扮打扮。”
我的鸡皮疙瘩又啪啪啪的冒了出来。几个山贼走过来押我,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道:“那个……大王?”
山贼头头捧着面镜子,照过来照过去,随口应了一句:“干吗?”
“那个……虽然这样说好像不太好,不过……柳画年,哦不,我是说我未婚夫他,好像……不断袖的。”
“那太好了。”他依旧专注在镜子中。
“……可是,你,你是男的呀……”
“什么?”他终于丢下镜子,跳起来回头瞪着我,“老娘从头到脚哪点像男人了?”
我倒吸口冷气,大脑一片空白。
偏偏,那个胖大娘还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家月夕可是江湖第一美人!”
月夕……难道……“你是——林月夕?”
山贼头头嫣然一笑,血盆大口差不多咧到了耳朵上,“否则你以为呢?”
一阵寒风吹过。
我想起了巨鲸帮帮主金大海的话:“向大小姐天生丽质美绝人寰,在下看来,也只有林月夕林姑娘可以与大小姐相媲美。”
“哦,那位林姑娘很美吗?”
“当然,那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啊——”
啊,这个江湖真绝望。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啊……”我在柴房里愤怒发泄,而唯一的听众,当然还是苏小白。
比之我的怒发冲冠,他明显要淡定很多,手里握着瓶不知从哪偷来的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任我大喊大叫。
“我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了那个金大海!他竟然敢说我和那只母猴子哦不,母猩猩的容貌在伯仲之间!他居然敢说她的眉毛比我浓……”
苏小白听到这里,微微抬了下手:“那个,打断一下,她的眉毛的确比你浓。”
我怒道:“她那还能算是眉毛吗?那分明是长在两颗死鱼眼上的两道扫帚好不好?爱与憎!”
苏小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我捂住心口,痛不欲生:“居然把我跟那样一个丑八怪放在一起比较,还说我们长的差不多,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侮辱……是江湖人的眼睛都瞎了不成?怎么会选她当第一美人?还是……瞎了眼睛的其实是我,是个丑八怪而不自知?”自尊心遭受严重创伤,急于寻找平衡的我眼巴巴的将目光对准了我的永远同盟军,可怜兮兮地问道,“小白,你说,难道我真的长的跟那个林月夕一样丑吗?”
苏小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安慰,只好撅嘴,回头继续宣泄我的愤怒:“总之,把我跟那样一个丑八怪比,根本就是侮辱我!我回去后一定要杀了他!小白,你要帮我。”
他呃了一声,慢悠悠地终于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管你爹借过五十万两银子,如果你这就把他杀了,银子要不回来,你爹他……”
想到我爹到时候可能有的表情,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但仍是不肯罢休道:“那就先逼他还钱,然后再杀了他!”
苏小白露出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淡淡道:“其实你何必如此动气,有情敌如此,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我挑高了眉毛,不明所以。
“红花需要绿叶衬托,同理,当你和她站在一起时,柳画年会心仪何人,不明而喻。”
他说的含蓄,但我却听出来了,心里一甜道:“小白,你是在夸我美吗?讨厌啦,要夸我就直接说嘛,干吗绕这么大弯子啊……”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捧住脸颊,简陋的柴房里没有镜子,我只好再次把他的眼珠当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我奶娘说啊,她给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奶娘,就没见过比我更好看的孩子——她说我的眼睛,就像刚冰镇过的紫葡萄,水灵灵的泛着水光;她说我的嘴巴,就像浸在水里的樱桃,从来都那么润泽;她说我的脸,就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掐出……”
正说的兴起,我的肚子突然发出“咕——”的声响。
苏小白扑哧笑了,“我还是头回看见夸自己都能夸饿的人。”
被他这么一点破,我发现,我还真的很饿。自从被抓后,我就再没吃过东西,那些死山贼,居然敢这样虐待我,连口水都不给!正在伤心,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我眼睛一亮——桃子!
苏小白扬了扬眉。
我连忙接过来啃,一咬下去,就满口汁,好甜。“哇托宾·贝尔,你真的好厉害,怎么好像随时身边都能取出吃的东西来?”
他只是笑笑,又不说话了。
我一边吃着桃子,一边打算讨论点正事,于是问到:“小白,你说,柳画年真的会来救我吗?”
“就算他不来,也可以逼他来啊。”
“哦哦,怎么逼?”
苏小白冲我神秘一笑,“如果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有个未婚妻被关押在红牛寨,你说,他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继续上赌场青楼逍遥吗?”
这句话,前半句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后半句,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思索了一下,皱眉道:“什么赌场青楼?”
“黄金白壁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否则,你以为,你的大才子,在屡次落榜之后的才名、侠名是从何而来的?”他唇角上扬,浅笑的刻薄,我顿时不高兴了:“不许你嘲笑柳画年!”
他立刻收了笑容,盯着我,瞳色浓浓。作为天下第一城城主的爱子,自小众星捧月仆婢如云,因此,其实当他不笑的时候,就很有点不怒自威的感觉。
但,那是对别人来说。
对我则完全没用,我才不怕他生气,或者说,我从来就不顾忌他高不高兴,所以,我叉着腰,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柳画年是我的偶像,你不许再说他的一句坏话!”
蝶翼般的睫毛如我所料的垂下来安德胜,遮住表情,他噢了一声,乖巧,温顺,又恢复成我所熟悉的那个小白。
“总而言之,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让柳画年来救我。”
“嗯。”他轻声道,“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我精神一振,忙握住他的手摇晃道:“快说!”
他的视线在我手上停滞了一下,再抬起眼睛时,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总觉那眸光中似有迷离之色一闪而过,等再细看时,就消失无踪了。
“江湖中人,对越神秘的事情越感兴趣,对越离谱的事情越深信不疑。因此,与其大张旗鼓的广而告之说你在山寨里,不如,取纸条写上‘柳画年之未婚妻被囚于红牛山’,装入竹筒封好,丢进溪涧,让它们顺流下山。”
我彻底惊了。
——真是个绝妙好计啊!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
这两句话,在其后的两天里,被我所深深领教。
林月夕对我的仇恨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她、她她她居然每天让我看她吃饭!
一到吃饭点,山贼们就会搬来一张大桌子,上面放满了鸡鸭鱼肉。
她吃肉,我吃咸菜;
她喝酒,我喝白水;
她吃的香喷喷的白米饭,我吃的干巴巴的糟糠粥……
但是,这一切都不算什么!真正恐怖的是——那样一张血盆大口正对着你哇的张开,然后整只鸡腿就塞进去了,数道黄油流下来,哗啦啦的滴到桌子上……你就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颤动,一股气流以无比强悍的姿态从脚底升蹿到胸口,又从胸口涌到喉咙,最后——
哇——
吐了。
为此,我整整三天都没吃下饭。若非期间小白又不知道从哪偷了几只水果给我填腹,我看,不用等柳画年来,我就香消玉殒了。
第三天晚上,待得林月夕他们都撤离后,我对着这才敢现身的苏小白呻吟道:“小白……柳画年为什么还不来?再这样下去,我非被折腾死了不可……”
苏小白忽然竖起食指,冲我嘘了一声,我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就看见天窗上,探下了一个脑袋:“你就是柳画年的未婚妻?”
“嗯……”还没等我问那人是谁,她已飞身跃下,唰的一声,一把寒凛凛的长剑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顿时傻眼,忙道:“女、女女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哼,我还以为是多千娇百媚的人物,也不过如此嘛!就你这种矮子也配当柳画年的未婚妻?”那女子用极为不屑的目光看着我。
本来,我听到她的话,已经气的够呛,而等我看清她的模样后,更是大怒——
“你!你高原直泰!明明你比我更矮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抗议完,呼啦一声,从屋顶上又跳下个人,还是个女人,她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娘。
“一直想着柳画年那眼光高爱挑剔的家伙会选个什么样的美人当妻子呢,没想到千挑万选的,居然选了棵发育不良的豆芽菜。”第二个女子如是道。
我含泪,老天啊,我再怎么发育不良平胸无臀,也总比你胸前顶着两盏灯笼、一说话就摇来晃去的模样好啊!
我算是明白了,敢情柳画年没到,情敌已全闻风而至……想到这我哀怨地望向小白,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了。太、太过分了,好你个小白,给我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现在打翻醋坛的女人们都来找我算账了,你就丢下我独自一人跑路……
“别废话了,杀了她吧!”比我还矮的女子说着,长剑一压,眼看我就要命丧当场,一道白光直飞过来,撞到持剑的手上,那女子娇呼一声,长剑顿时脱了手,哐啷掉到地上。
随之一起悠悠落下的,是一片轻飘飘的苇叶。
“谁?是谁?”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橘黄色的灯光和浅白色的月光交织着照进来,勾勒出一道黑色的影子,纵然尚未看清容颜,已有四个字从脑海里袅袅浮起——
绝代风华。
“你是谁?”灯笼女眯着眼睛问道。
那人朝前走了一步,柴房里的灯光终于也重叠到了他身上,映亮了他的脸庞,就像一幅绝世美妙的山水画卷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远山、浅雾,云舒云卷间,眉儿起了,眼儿笑了,月光跟着他的视线走过来了,从那两个女子身上扫过,落到我脸上。
薄薄的双唇这才弯出优美弧度,开启,有声音飘过来,宛若迦陵频伽在歌唱一般:“在下柳画年,据说,我的未婚妻子在这里。”
我的心瞬间掉下了万丈深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的眼睛只能愣愣地盯着这个人。
我无法呼吸、无法出声、无法动弹。
柳……画……年。

第一次听到柳画年这个名字,是在三年前。
彼时,我年方十三,养在深闺人未识,而他,已是少年得志,名动天下
他那失败了的三次会试,和那输给少林七僧的一场比武,不但没有令他就此一蹶不振,反而在功成名就后,增加了更多光环——
有人说他比狼更坚忍;有人说他比鹰更孤高;有人说他比狐更内敛,最最重要的是……他比孔雀更美丽。
那些赞誉的字句,于此刻一一从我脑海里浮起,映衬着面前的这个人,我一遍一遍的想:不够,不够,通通不够。
那些平庸肤浅的赞美怎及他真人之万一?他是这么这么这么……惊心动魄的美丽。
如今,这样美丽的男子,却凝视着我的眼睛,笑意浅浅,温柔三分。我忽觉得如果生命就在下一刻停止,此生亦不会有遗憾。
而他当然不会让我就此死去,因为,我听见他的第二句话是:“请问,我现在可以带她离开了吗?”
持剑女和灯笼女终于有所反应了,一个忙撤去我脖子上的剑,另一个则满脸堆笑道:“柳公子,你真的来啦!果然被姐姐说中了金恩菲,她说你一定会来,所以特地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什么?这两个女人还有姐姐?而且听起来貌似还是个厉害角色。
柳画年不置可否的轻挑了下眉,我的眼睛顿时又变成了心型——天啊,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这样好看?他有没有不好看的时候呢?
正在花痴,一只手已伸到了我跟前。
修长的手指伸的笔直,但指腹又带着柔软轻灵的弧度,呈展出邀请的姿态,让我脸儿臊心儿跳呼吸都快停止掉,只能浑身发颤的把手交过去,然后碰触、被包拢,施力拉住。
“柳公子……”灯笼女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真的是你的……”
“柳公子,难道你真的无视我家姐姐的一片真心吗?”
诶?这又是怎么个状况?
柳画年却根本无视她们的存在一般,只是注视着我,忽的微微一笑:“怕不怕?”
我摇了摇头牛膝骨。
“那好,要一直这样勇敢哦。”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柴房的四堵墙就突然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飞了出去,屋顶榻下来,我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他的手已伸过来搂住我的腰,身子一轻,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到了屋外。
然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所骇到——
乌压压的人。
一圈又一圈,形成十丈见方的包围圈,将我们和那间已经彻底垮掉的柴房围在中央,而那些人的脸上,全部带着极度怨恨的表情。
偏偏,又毫无声音。
死一般的沉寂。
火把熊熊,点亮暗夜。
我在柳画年怀中,被这样的阵仗吓得手脚发冷——饶是我再愚钝,也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绝对不是朋友。
柳画年却依旧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琉璃般的黑瞳淡淡一扫,悠悠道:“哦,来的真齐啊。”
包围圈分开了一下,一蓝袍男子缓步走到最前方,看样子是个领头的,面色冰冷,不苟言笑,“柳画年,你知道我们都在等你,还敢来,胆子不小。”
柳画年呵呵一笑:“我若不来,岂非让你们失望?”
人群终于不再沉默,七嘴八舌的叫唤起来——
“柳画年,三年前你砍了我的一只手,今天我要你双倍奉还!”
“柳画年,七个月前太原街头你逼我当众学狗叫,今日我要你也叫上一夜!”
“柳画年,你害我今生再不得见心上人之面……”
“柳画年,你害我有家归不得……”
“柳画年,你断了我师兄的宝剑……”
“柳画年,你废了我徒弟的武功……”
“柳画年,你害我叔叔的小妾的姐姐的二侄子的未婚妻的干姨娘的丈夫羞愤屈死……”
“……”
一句句骂声,交错着传入我耳中,我忍不住仰起头看着身边这个正被千夫所指的男人,心里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居然可以在短短几年里做这么多听起来真的好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而这时,柳画年低下头朝我看来,再度微笑:“嫌吵吗?”
我被那美极人寰的笑容醉倒,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一道弧光自他指尖飞出,分明悄无声息,但是,立刻带得风声四起,那些人手里的兵器火把顿时纷纷落地,发出好大的声响。
我错愕回头,见他们全都捂住自己的喉咙,几不成音的嚎叫。
柳画年看着那些人挣扎呼喊,表情淡淡,仿若冰雪下的莲花,琉璃下的溪水,灵动、优雅,却又难言的冷漠:“我的未婚妻嫌你们太吵了,所以,今后你们都不必再说话了。”
我那已经掉过一次悬崖的心,蓦地又掉了一次。
抬起眼睛,无比震惊的望着他,这一次,却不是崇拜,而是——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