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28

以纯官方旗舰店专卖店一一《物性的秋天》感受记 “几行诗句向经典靠拢”-杭州诗院

一一《物性的秋天》感受记 “几行诗句向经典靠拢”-杭州诗院

《晒书者》、《汉诗之渊》、《物性的秋天》等七八首诗,题材涉及读书与写诗,是韩高琦对思想与诗艺探索的诗。
写诗需“谋篇”(构思),这不言而喻,但大有可能的是,获得“第一行”(或“第一节”)……已然决定了谋篇,牵动全诗,甚至可以统领全诗。这几首诗的特色:其一起兴于一个“诗眼”;其二诗句之间(节与节)的千丝万缕,多有思想与思考的线索;其三诗中闪现“主人公”(抒写者)的形象。
【晒书者】
那滴有水晶蜜的黄瓤的西瓜,是他阅读之后的最爱。心仪的小疲惫呵,松弛而拖沓,如毒蛇之腰伸展开思想的卷尺。多年之后,晒书者,还保持着这样一个完全的梦。在夏日通风的阳台,线装的书籍,抬起晒书者仿古的面孔:上面写着那只喻意无穷的黃鹤。当它吃透水的滋味、踪迹杳然,遗忘呈现了万物的原初,这翻阅流水账册的五根手指,和谐的秩序曾经留下游鱼的影子,碎瓷、锡和文字的重量得以荡漾。而蜉蝣的纤足叮咬住现时,把不可捉摸的面容映现。就像这线装的书籍,晒书者将自己翻到了往昔的一页,那些霉变的叙述,堆积了太多的记忆,而显得含义不清。晒书者翻检着退化的双手:他终于忘了要说的第一句话。其中的奥妙:这越来越久远的注视嘉畅园,这自省的深深挖掘: 一种向度,一个弱音的弹奏,仿佛桧树底下一头歇晌的老虎,身上的一块痒斑扩散成高温的皮肤。那寄宿在懒腰上的一记哈欠:让麻痹的部分渐渐明亮起来!一扇窗户朝大气流敞开:——蜻蜓和时间的倩影滑翔而过——夏日通风的阳台,晒书者,慵倦而自足。他常常为书外的某个问题所困扰,凭栏远眺,如此勾勒的流水线条,分明凸显他处世的倔强姿态。他要寻找和挽留的东西,是否正在无可挽回地失去?面对赫拉克利特的那面镜子,——他又能抓住些什么?
《晒书者》专注于一个“在夏日通风的阳台”的晒书者即读书人,细细地品味,乃至触摸他的阅读史,能感觉这晒书者是置身于一代又一代、有“承接性”的、一条读书的“流水线”上一一以这样层次视之,可打开“读书人”之境界。一年一度的“晒书”例行程式,在这里成了一个令心灵颤动的庄重(当然也随意)的“仪式”。“仪式”之下,诗的主人公的“秘密”得以打开一一
《晒书者》头四行得之灵感,不惜抢占开端。这四行独立成一个小场景一一
那滴有水晶蜜的黄瓤的西瓜,是他阅读之后的最爱。心仪的小疲惫呵,松弛而拖沓,如毒蛇之腰伸展开思想的卷尺。
这里自我犒赏、平常却别出心裁。“小疲倦”、“松弛”、“拖沓”,皆不是为功名读书之态,但决不患得患失……“卷尺”隐喻读书,表达生动,读书如隐身内室,又有读书人自适的、很享受的“身形”:像盘身的蛇,沉入书的深处,收获如蛇之“毒”(据说一条蛇一年的干毒不足一克),自珍自贵一一我这些“联想”纯属个人的,一如作者这样写诗纯属个人一样。
多年之后,晒书者,还保持着这样一个完全的梦。
此两行为“挫句”。来裕恂《汉文典》:“挫句:挫者,折也。”(金振邦《文章技法辞典》页47)。从写作法而言,头4行,因灵感之得,先说“阅读之后的最爱”一一起兴于一个“诗眼”,此处刹车,使诗步入正途,用这两行重新开始。
“一个完全的梦”是什么?不很明确一一诗别于其他文体之处。此“挫句”两行,“承上”获得“那滴有水晶蜜的黄瓤的西瓜”,或暗含童年读书的某种父母奖赏,以至于养成“最爱”。或者阳光与干燥的夏风下一大堆晒书的“模样”,恍如隔世,像“一个完全的梦”一一读书人忽觉无聊与失意?
重要的是“启下”,首次点明晒书处:“夏日通风的阳台”。而“黄鹤”,想必系崔颢《黄鹤楼》 那首诗了(私下有个“对称”的乐趣:严羽《沧浪诗话》谓:“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黄鹤楼之七言律诗,正可对上“这翻阅流水账册的五根手指”呢)。
读书人给予“黄鹤”这个“载体”不断堆积记忆,读书成了人生“须臾”不可离一一走仕途之必需。但诗主人公显然丢弃了“仕途”一端,在他的读书观中,读书是起点,同时指向一生乃至人生终点,所以才有这两行一一
其中的奥妙:这越来越久远的注视,这自省的深深挖掘:一种向度,
我将这两行或称为“锁句”。《汉文典》:“锁句:锁者,关锁也,文无关锁,则门阔洞开,气不凝聚而无余蕴矣。”(同上,页45)此两行归结了上层文意,是诗作者认定的“读书观”的小结,再为诗的后半章抒发出的“核心”思想作了铺垫。
丰富在于所有读书的辛酸“霉变”、“堆积”,虽“积重难返”,皆成记忆。“一个弱音的弹奏,仿佛桧树底下一头歇晌的老虎。”……至“——蜻蜓和时间的倩影滑翔而过——”此节有双重意义:既写读书之令人心旌搖荡,亦寄写在阳台上有果效的晒书之景。晒书与“晒书者”,在同一地点,齐一而晒,晒书、爱书、读书脑力与体力劳动配套,随手拿起阳光下散漫中的书,翻翻亦有所得,蜻蜓也过來凑热闹,在这样的情与景之中,时间流过……
第二次用上“夏日通风的阳台”,诗进入下半章,即将结束一一
夏日通风的阳台,晒书者,慵倦而自足。他常常为书外的某个问题所困扰,……
远眺天际之下一条江流,往往成为人生在世触目惊心的景观,所提及“赫拉克利特的那面镜子”又一次不明确,待读者自决。赫氏是人类哲学史,或者意识史上,第一个观察自己的人神木与瞳。“我仔细地观察我自己”,就若“认识你自己”的神谕;一句很简单的话半价桶,却深沉于意识之中。而读书实则含认识自己的过程(维特根斯坦说:“读者所读的东西可能都是他自己留下的东西柒牌男装官网。”有含此意)fv215b。
读书人,知识分子的真正的内涵,是其独立性、坚守性,所谓“分明凸显他处世的倔强姿态。”从本质而言读书是一生的事,同认识自己一样永不终结。人时刻处在抓住什么又失去什么的称量中,躲进“卷尺”,又走出“卷尺”,“卷尺”像袖珍书斋,从而使得蛇这个意像为作者所爱。
【汉诗之渊】
那是一种姿态,执着、热爱。那是一面镜子,藏着伟大的变数一一让我吟出别样的诗句。正午时光,云雀踩在轻风之上杨清文,谁来修改它的翅膀,又平衡如初武陟一中?
梦想出自一位异国诗人:他从圣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直线距离已经被暴政折断:两点之间失去了最短的问候!真非回头是岸?一如歌舞升平的颂词?一如风景如画的装饰诗?
选择拒绝等于选择了漂泊!那比祖国更为古老的符号,在异国他乡编织着晨光!而留守者,如麻雀的叫声,零落一地。窗明、几净:我迟滞!我闭目孙瑞祥!出于漫不经心的词根挖掘,喘息的笔尖在替我犹豫。
碰到了,一棵沙朴树抖落风的絮语。它亭亭玉立,当我仰望,它涨潮的站姿仿佛要离开地面汹涌而去:挣脱地心引力的蓬勃,向空中抓取着舞蹈的黄金。一帧剪影,有形式的痛!
我听到来自飞鸟和蛊的联手。我听到来自树叶的密集尖叫!那么诗歌算什么呢?泥沙俱下,而我被快递!生活暗潮汹涌一一河岸,一次次被打湿的河岸,呈现出美少女身体的曲线,血液里的传承,回游着一条大马哈鱼。
浅钓者如我。孤独。无声。自己将自己笼罩。险象丛生的语言环境,菖蒲笔立!我站在下游汉诗的废墟上,面部朝向古代——在诗圣之前还有庾信,还有嵇康,以纯官方旗舰店专卖店还有屈平,……还有一只雎鸠,
飞鸣在靠近源头的那片沙洲。
此诗某种渴慕与师承的表达,对所抒写对象的敬意溢于言表。新诗的师承与旧诗师承一样,合乎己心,同己性情,同秉持相吸,引以为师。新诗来自西方karttv,是“洋为中用”,不免有引进的味道,要仰仗翻译及其与“中国特色”契合……此诗入题的“布罗茨基”一一一位流亡的外国诗人一一诗的前半部分直接建立在“布罗茨基”身上,后半部分则是以其外延,更重要是以内涵(作为一面镜子)发出关于诗歌写作的思考。表面方向上,看似难涉其诗题。“汉诗之渊”,有语焉不详的状态。问题在“大马哈鱼”身上可得巧解?
那么诗歌算什么呢?泥沙俱下,而我被快递!生活暗潮汹涌一一河岸,一次次被打湿的河岸,呈现出美少女身体的曲线,血液里的传承,回游着一条大马哈鱼。
中国新诗的百年成绩卓然,但对于单个诗人努力至今依然如“大马哈鱼”。大马哈鱼为冷水性溯河产卵洄游鱼类。大马哈鱼的特殊性在于受精卵孵化后,仔鱼潜伏在石砾间黑暗处,长至毫米开始降河下海,达到成熟时再归入淡水河川,仍回原繁殖场地产卵。产卵后亲体瘦弱谭功炎,7-14天后死亡。终生只繁殖1次。
大马哈鱼在“海水与淡水”之间“回游”。也许可解诗的旨义一一让人思考出的“什么”?一方面布罗茨基是一个“回游”者(身份上),他的处境已不可能“回头是岸”,另一方面我们/“我”的处境一一新诗诗人(操汉语写诗的人)亦为“回游”者之身(主要指同新诗形式源头)。假设新诗的形式源头在“海水区”说谎吉他谱,操汉语写作者,按相对说法应处于“淡水区”。此诗中是韩高琦的诗艺思考。
中国新诗经百年,从“模仿”到“融合”一一在百年“融合”过程中,既产生数百位杰出中国诗人的创作实践,又产生了具有自己创造性转化的内在机制一一相对于“海水区”(新诗形式源头),我们的“淡水区”将获回归,“新诗与母体的隔膜是暂时的, 终究要返回对母体的追认”一一“反客为主”,从而将自己置身于自己的“海水区”(本段参考姜耕玉《论二十世纪汉语诗歌的艺术转变 》)。在这个方向上,中国诗人再次“回游”重获“汉诗之渊”。但当下作者认为一一
险象丛生的语言环境,菖蒲笔立!我站在下游汉诗的废墟上,面部朝向古代——
诗最后列举的诗人:“在诗圣之前还有庾信,还有嵇康,还有屈平……”则是(这里已然为“身份上”大致可视一一)中国古代的几位“布罗茨基”。同样的命运,同样落入不幸深渊的诗人,同样处于必须“回游”(向着母语源头的方向)继续生存。这首诗为言志诗。但运用暗喻,不让此“志”毫无掩饰地外露,不讲得过分,而内心的“情景”已被表达了。
【物性的秋天】
猫脱离优雅,无非是一团睡眠。人一旦打碎内心的瓷器,他必是猥琐的一员,卑怯度日。此刻不同以往,我来到,我说出。此刻,天宇澄清,一杯清水端在手中,太阳和月亮平分着秋色。
我,一个似曾相识的人,让你一眼望不透的异乡客,当我爬山,我就有了高度,山也平添一份尊严!当我涉足淌水的溪涧,脚下的卵石放飞了鳟鱼的音符,流水潺潺,将王维的五律诵读。两岸曲折、如诉,物性的秋天落叶纷飞,鸟雀不惊。一处茅屋为秋风所破,隐居者却不知所终。
倘若有必要,不妨是圈套,一支破空而去的响箭,将点燃鹰眼中的一只袖珍白鼠,这米粒大小的火苗——拥有终南山的日出!
当白天迷失于太阳,我迷失于晨昏线切开的半个桔子:12个钟点,12瓣馨香,12个情人,贯穿她们的是一种橙色的甘甜。我迷失于水的肢体……鹳鸟应声飞抵——我赌上自身的重量,一块石头压着一桩罪恶,虽然喘息沉重,却收获了非凡的虚空。
我拍落风尘,饮水的青牛抬头望见了花楸树,一条鞭影,落在灵魂的高处。牧童用手一指,短笛吹奏的金合欢招引着菩提鸟、飞蚊、空旷的暮色与酒幡。我呆在原地,好似风中的漩涡,一圈圈松弛着中心的晕眩。我可以一脸无辜,也可以对天长啸,物性的秋天,毫光毕现!
关于此诗写作,作者在《自序》说一一
“前年(指2014年)灯花不堪剪,当浙江一批诗友约我‘出山’一同搞‘原则诗歌’时,我有一种回归的感觉。同年秋,在慈溪上林湖开完理事会后,我由衷表达了那种喜悦和严肃:一回到上海,我写下了《物性的秋天》一诗,带有宣言性质的开头是该诗明显的特征金柳妍,与我此前为诗而诗的狂飙激进是有区别的。生活是一部教科书,这里更重要的是一种放下,将多余的放下:不管是做人还是为诗。该诗的心理生成在古典文化坐标上可以找到很多相似点,而我个人喜欢抽取四季物候里面的菊花与秋天进行押题,而之所以前缀一个‘物性’,是出于对庞德所倡导的意象写作的致敬!这样的写作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平和的心境更能昭明正义,昭明对普世价值、人性关怀与平等意识的尊重和担当……”
印象中意象派写作初期,日本俳句对其起了推动和媒介作用。后美国诗人感觉到徘句过于简单.文字太少,只能表达单一的意象和瞬间的效果,转向了中国古典诗歌。中国诗重视意象,诗风生动、简练、清朗、恬淡……寓激情于清静的审美趣味,对意象派诗人来说,极具吸引力。
《物性的秋天》第一行非常经典。诗的头三行又具“锁句”性质,具有定力,统领了全诗。并以一个“异乡客”,来申明心中的格致所知,鉴于本诗集有两首诗(《秋日午后》与《再次从书架中抽出库切》)都涉及库切,我故以为“异乡客”许有库切《异乡人的国度》一书的影子。库切,人称“最不配合”时尚与“秀场”的作家之一,其个性回避媒体、人群,拒绝声誉,与世界保持距离,“不套近乎”,这些性格亦反映在他的这本文学评论集中。
《物性的秋天》作者在此有引之为同调之意。也许这首诗所用的不少的“意象”都在这个库切的“关照”之下,更易于理解。作者说春泥简谱,抽取四季物候里面的菊花与秋天进行押题,而之所以前缀一个“物性”,也许揣测自己与库切的契合?当然这首诗的表达不如《布罗茨基的流亡日》,《该远离》等诗那么直接,痛快,激动,但用诗意的美来表达,达到其思想之丰赡。此诗的一些“费解”可以得到某种解决方案。倘若维特根斯坦说的这句话成立:“如果为少数读者写一本书,那是因为只有少数人能够理解它。”那“为少数读者写的诗,那是因为只有少数人能够理解它。”不理解仿佛是“如果你不希望有些人进入你的房间,那就把门用他们没有钥匙的锁锁上。……不过,……体面的做法是把门锁上,能打开锁的人才会注意到,其他人却不会注意。”
韩高琦是一边“充电”,一边写诗。他或许将前者一一朱光潜“训练”式的写诗与充实“诗艺”,在心态上看作比后者更重。他大学所学,及后来在讲台上所教历史政治(以及研究)背景,会使他的写诗局面“不单纯”起来一一既钟情于纯文学,又不忘怀所渴求与展望的人文思想。
《布罗茨基的流亡日》他将自己放置在布罗茨基共命运层面的叙述中,观点态度从委婉到直截锐利的如《该远离》、《朽腐颂》等诗,——他的思想性与诗艺既兼容了布罗茨基的“诗艺”观,又有小说家库切严格训练过的文学批评内涵一一他让自己的“诗歌”置身于库切“异乡人的国度”这样的高度与境界,当然“成长”也就漫长、曲折与艰辛起来。所以这些诗中主人公(或他所定义的“文字形象”)必然综合了库切、布罗茨基等他所心仪的被师承的诗人们。也就是说,他的诗歌闪烁着他们的背景一一这样才更理解他的抒情诗的感染力,“夫子自道”,用诗意的美来表达思想的美。
他《库切的文字形象》一诗的“注”这样写:库切,南非小说家。现加入澳大利亚国籍。这首诗在写作技巧上我尝试运用减法。布罗茨基说:少用或不用形容词。我做得并不彻底。这首诗在意趣上侧重于突出小说家库切的文字魅力:他是卡夫卡文学遗产的挑战者、部分风格的继承者和超越者脚著谢公屐。是在世的一只芝诺甲虫。他最令人信服的答案是:叙述的尊严可以让迈克尔·K这样的弱智者赢得遗世独立的美名。他教会了我。这首小诗是我企图参与游戏的一个臆想,也是一处伏笔。”可以说,这里已有与西方大师互文的写作运用,朴贤善将自己的写作“暗道”通住那里,寻找自己写作的思想资源侯玉婷。《否定》一诗中他所表达正是如此。“否定吧,黄昏早已降临在早晨!”一行诗句,可见刚刚踏入“半百”的韩高琦又一次将早晨作为起点,谦逊在其中,信心也在其中。
2018-11-30至12-3写于福州晋安康山上

本文作者陈柳傅先生
附:其他引诗(完整版)
【再次从书架中抽出库切】
再次从书架中抽出库切,再次从五谷杂粮中抽出代言者。我聆听、我屏蔽,我退出当前!
我有厌烦:如果。切我有厌烦:什么?我有厌烦。我厌烦有朝一日被出卖!
我有喜悦,我喜悦雨声里面的沙漠——让荒寂之美把我带走。
谁说:秋毫无犯。枯坐于窗前,圆月初升之夜,我的所有文字都撤回边界。
2016.10.1定山老家
【布罗茨基的流亡日】
昨日,普尔科沃机场。也就是1972年6月4日:流亡的开始。为你送行的,是你的祖国。海关道口——布满吸血蝙蝠的形象大使,或长着狗鼻子的秘密警察。他们还不忘砸碎你的一台手提打字机。
你冷子夕,仅仅是位诗人。你的声带里满是淤血。高寒纬度:无辜的公民随时可以被装进“泽克车厢”,在抵达古拉格群岛之前,侏儒们的尖叫声阉割了沿途的风景!如果远东的呼吸里失去紫貂和柳莺,如果顿河两岸不长麦子、马铃薯和野菊花,如果彼得大帝的眼眸里没有水晶、爱情和木套娃,你就是人群中最孤单的一位。
“所有人在棺材里都将一模一样。那就让我们在生前彼此不同吧!”一一你的勇气飘香在禁果里。哦,一位尝到胜利之味的失败者。而失败者理应坐在一只破皮箱上——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打包的籍贯。没错,这是全部的家当。再加上一条狗命。你被你的祖国扫地出门,你被快递到中转站:维也纳。
今天,全球媒体都聚焦在镁光灯下。英语世界的诗歌皇帝一一奥登,在基尔赫斯特腾小镇,在他度假胜地的别墅门口,张开西方的双臂迎候你。阶沿旁的一丛夹竹桃,为你献上至纯至白的花朵!这是他一贯的善举。然而,对于你,则具有天命一般的意义。在他皱纹荡漾的长者脸上,你同时看到了一位导师和伯乐。
从昨日走来:一个幸运的异数。从昨日到今天,人群里最孤单的一位。你生来背负漂泊的使命,你生来只敬畏父母、俄语和星空中的隐秘。从昨日到今天,从圣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你的荣誉始于但丁,又归于但丁。
2017.2.27
【夜读】
夜读者推开百叶窗,月光如水,虫声唧唧:你合上书,生活在300年前的作者倏忽消逝。不远处有一豆灯火忽明忽暗,呼应着几声犬吠。
窗外,环形山丘仿佛地球缓缓转动的表面。你选择与古人交友、对话,你刚送走他:重又陷于人群中的孤独。
2005.7
【秋日午后】
库切与奈保尔的午后。窗外,银杏的纯粹无以复加!它的修辞,让黄金与落叶产生互文。哦,秋日午后的阅读,转眼之间,人过中年。
秋日午后,磨刀石上光芒霍霍!哦,那种透彻,与锐利——剖析着书房的立体维面。每一粒被惊扰的尘埃都是自身的宇宙。众生喧哗的孤独。一杯花茶,放在干净的桌面。
窗外,银杏的纯粹无以复加!一本书,摊开在秋日的午后。库切与奈保尔的午后。
2015.10.7,2016.7.20
【库切的文字形象】
寂。明净。秋往高处走。
敞亮。知性之窗。一尘不染的透视:一只苍蝇停在上面,双手搓洗着鬼脸。真实在消解——你是琥珀中的变形虫:卡夫卡。你是你,你非你。
而夏说还是韩高琦
【注】 库切,南非小说家。现加入澳大利亚国籍。这首诗在写作技巧上我尝试运用减法。布罗茨基说:少用或不用形容词。我做得并不彻底。这首诗在意趣上侧重于突出小说家库切的文字魅力:他是卡夫卡文学遗产的挑战者、部分风格的继承者和超越者。是在世的一只芝诺甲虫。他最令人信服的答案是:叙述的尊严可以让迈克尔·K这样的弱智者赢得遗世独立的美名。他教会了我。这首小诗是我企图参与游戏的一个臆想,也是一处伏笔。
2015秋
【否定】
人秋,心中的无明被滤清。天空瓦蓝——赐予我与世无争的一个眼神。我随性而动的几行诗句向经典靠拢,里尔克的谦逊也在其中。
否定吧,黄昏早已降临在早晨!
2016.8.7

《物性的秋天》作者韩高琦
编辑 | 张小末 七等生